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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文章,他注定说服不了更多的人(请注意,这里是小太爷设的一个文字游戏),若他真有招魂之能,他能同魂灵对话,说服我们这些游散的魂,由他引着,由他驱使。而我们拥护他信任他,当他是中华大地上最后的一个招魂人,只因他说了一句带我们回家,而非带我们生或带我们死。生生死死,我从军四年,这番景况下已算老兵,对生死态度早转变为向射来的子弹认命,往北平传家信,在纸笔间死了又死,但肉体捆缚魂灵,哪怕大腿上缺一些肉都仍捆得住,仍算活着,活到第五年,突然决心复活,不想死了(我还是忍不住,时常在入睡前离开自由的夹缝回到家父传授的礼法中去。肉身要还乡,这是孟家人逃不开的诅咒),开始思考如此真算活着?此时文人读多了书的浪漫体现更像窗台上积的陈灰,我的团长曾说,让他看看他的指挥部!于是我们吭哧吭哧打扫,玩了命地做从未这么彻底做过的清洁工作,抹去了,干脆烧掉了,可终究会在边角残留,一群莽汉,做不了细致的活计,好在死啦死啦也不是不容忍的人。而我只好容忍他的鼾声,在胡思乱想中也沉沉睡着,试图忘掉防炮洞顶上被开了天窗。(毕竟我们是一样的累)。 所以,只有和他一样固执己见的人会为其所感召(这个游戏继续下去),或者说会被他说动——魂被他抽出来当宝贝抱着不撒手了,我淡淡地看,淡淡地想着(明显待遇和我们经历的不一样),然后我下意识摸了摸我的腰,几小时前被他踹那一脚还隐约作痛,他把我踹醒,因为我在我应站的一班哨里睡着。他还凑将过来,像狗肉一样嗅了嗅我,又嗅了嗅周遭空气,再往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好似真抓到了什么一样紧接着拍在我的脑袋上。他又薅我头发,把我薅得梗起脖子(但还是疼得我呲牙咧嘴的),他突然变了招数,开始使劲往回摁我天灵盖,说,给你塞回去啦,不用谢,我待你好吧?我不明所以,但开口接话形同本能,什么承蒙、团座大人,夹枪带棒的假恭敬真挖苦我被抓得有多疼就奉上多少。这真没道理讲。后来我看着星星想起他亮得谁看谁瞎几秒的眼睛,才恍然大悟过来他作势塞回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我飘出去的魂,可能有可能没有但是他招摇撞骗的本钱,我们都信的东西。谣传有人睡觉时会肉体和灵魂分离,十分危险,而他轻易照透我的灵魂,以他那双狗眼睛望过来,随后嗅向我不由自主飘往的方向,我不想被他听出来的八音盒的确被他粘回去摆在桌上,伴以被刀剪碎的花草碎叶。 再一个所以,待遇不同,我尽力不提那个唯一会被他煽动的人的名字,但是撑不下去了,好吧,虞啸卿。他们看对眼了。摸黑中两束手电筒的光交汇,照到了跟他一致的人,就恨不得和他灵魂出窍双宿双飞,去往南天门,去往任何他们向往的战场,使尽妖孽的威力,炸他妈个稀巴烂的才好。那样才能稍微缓解他们眼中的狂热,可这种东西要传染人,尤其对他们来说是一加一等于三的效果,比痢疾吓人多了,是惺惺相惜,是咬牙切齿,是你不就范,他虞大少爷便故意折腾你,折腾来折腾去,还叫你觉得他恩情重大,不是欠是赏。如果死啦死啦是白蛇,虞啸卿就得是许仙 。我被这个想象搞得光想一想就像拿怒江的水洗一遍后背,前胸也会湿透,干干净净,都冲溃了什么也不剩。(因为江水多次证明其绝非我们能控制的东西。)这次换我死拽着绳子不想放手,可是他想死了,他馋死了,为一个对的样子,为了他可以成为的人,但所幸他记得为了我们,他不肯了。我阴毒地想,刻薄地问,要是他虞大铁血跪下来求你,说服你,你说不说?我的牙几乎咬到他肩膀上,太激动了,已经蹭在他衣领上,刮过露出来的脖子根。我问得一嘴血味,他的我的分不清楚,我证明我的牙不止能叼住绝密的军情地图,我不是草包,我想做草包,可我已把他咬得见血,可我又一次觉得我只管喷毒的嘴巴在出力干实事。看,我骑在死啦死啦身上求他,说服他给我个承诺他会闭嘴,他不会带我们去死。 不过我清楚,虞啸卿,他注定说服得了更多的人,因为他在说我们一早就认定了的命。说服不了人的是我,孟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