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袁
嫉恶如仇
人们说,袁绍大人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武侠盟主非他莫属。而袁绍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按着自己眼角眯眼笑得不行,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还有阿瞒呢。这时人们便鸦雀无声,面面相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挤出几声,哦......
其实袁绍是故意这么说的,好显得他比那个魔头高尚许多。毕竟前几日人们还沸沸扬扬地传徐州有个镇子上的人全被曹孟德杀了,好像是因为陶谦的故居就在那里。道上消息都说是陶谦在一个月前受命杀了曹操父亲。
而眼下这种场面并不陌生,十几年前曹孟德在别人心里就并没什么好印象。有年过年,觥筹交错间有人站起来对袁绍父亲说,袁大人,袁绍少爷将来一定大有作为。袁绍看过去,站起来的人竟然是曹孟德的父亲,果不其然他的下一句就是,可惜犬子无能......袁绍再偏头一看,果然看到身旁的曹阿瞒吹胡子瞪眼,见自己在看他还冷笑了一声。袁绍叹了口气,笑着站起来替他说了两句好话,反倒叫别人更使劲儿地夸他了;曹孟德干脆直接桌子下踹了他两脚。
中途他们终于找机会溜了出去,曹孟德踢着院子里的小石子,而袁绍一脸高深莫测地跟在他后面。曹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你这么端着不累吗?他知道袁绍不会回答他,于是自己絮絮叨叨地继续说道,你在袁家大概也不好受吧,毕竟......话还没说完袁公路就骑着一个仆人大叫着冲到池塘,路过他们的时候还对着袁绍吐了吐舌头。
曹孟德挑挑眉,这不巧了吗?他瞧着那小团子穿得红红火火的,忍不住笑了,真喜庆呢。旁边的袁绍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只是看着袁术消失的方向淡淡地附和了一句,确实喜庆......曹孟德逮着他脸上未尽的冷淡哈哈笑起来,仿佛捉到了什么千年狐狸的尾巴。
乱世出英雄,而太平盛世的时候这波澜不惊的江湖该怎么办呢?于是这群眼高于顶的大侠们便自己内斗起来,直到董卓带着个吕布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把这江湖的小鱼塘搅得个乱七八糟。在那之前曹操看着袁绍,总觉得他不该在这江湖,反倒该去朝廷上翻手为云,照袁绍这副模样去那个地方一定会混得如鱼得水。在一切按计划进行的那几个月里,小小的江湖在袁绍手里真像成了半个朝廷。
而董卓带着他的大板斧一斧头劈开了这个小江湖的大门,叫袁绍的盟主梦一下子就飞到天边去了。
那天,曹操记得是个大晴天,董卓自顾自坐到宴会的高位上,撑着他那把威风凛凛的斧头咧嘴一笑,江湖,就是弱肉强食,有能者位居其上,对吧?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袁绍张嘴一笑,露出牙齿上镶的金子。而袁绍后面站着吕布,吕布亲密又大力地搂着他,只要他敢说一句不字,就能被后面的利刃捅个对穿。曹孟德在下面看着袁绍,这还是他长这么第一次见这人吃瘪,好歹自己也算袁绍的一颗棋,如今看着棋盘被打翻,也忍不住叹息起来。
阿瞒,阿瞒,意思是欺骗。这是曹操父亲给他的乳名。曹操此人,确实善于欺骗,不论是欺骗别人、甚至于欺骗自己,他跟着袁绍惯了,竟以为自己真的会甘心当袁绍的那把手里剑。这天荀彧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叫他不禁发现自己的野心或许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太多,他要不仅骑在董卓、袁绍头顶,还要骑在所有人的头顶。
第二天曹操在堂下和袁绍遇见,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个挚友的眉眼,过后忍不住拊掌大笑,甚至在马车上笑出了眼泪。荀彧待他止住了笑声才转头问他,曹公这又是在笑什么呢?曹操掀开马车侧边的帘子,看着窗外街景说,从小到大,袁绍总是那个第一的,他永远都在争第一。
我记得有一回我们、还有其他家的小辈在院子里玩木签,看谁投进罐子里投的多,曹操比划了一下,荀彧点点头说他听过这种玩法,袁绍投得不准,见自己落了下乘,就悄悄用脚力踢了个石子过去,一下就把罐子砸碎了,然后说什么都不玩了。曹操又笑起来,过了片刻敛了笑意,露出一副猛兽的凶光来,而我突然想到,倘使哪天他的这个“第一”被我占了去,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裂缝本来就是只要出现了一丝,就会愈长愈烈,更别提曹操和袁绍两人。不只是他们二人之间察觉这种间隙,某天郭嘉和曹操在茶室闲聊,郭嘉笑得有点狡黠,形容他们在堂上就像两只剑拔弩张的猛兽。曹操挑挑眉,抿了一口茶后方才说,是吗?我今天可还打趣了他两句呢。郭嘉悠悠说了句,一山不容二虎啊。
好茶,好茶,曹操笑而不语。
冬天的时候曹操惊觉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见到袁绍了。而自他和袁绍撕破脸、自己又跑到兖州,确实已经过去好几年。
曹操正值中年,又雄心勃勃,平日难得会想起往事。这天大雪纷飞,几个小娃子拎着红灯笼在雪里跑来跑去,倒叫他想起袁绍来。十多岁的时候,袁绍都比同辈的早熟,他不肯再下到雪里玩,皱着眉头说雪只会沾湿鞋袜没什么意思;于是曹操便偷偷捏一个雪球塞他后衣领里,然后便被暴跳如雷的袁绍追着满院子打。而那几个小娃娃见了曹操,神情拘谨起来,曹操认出其中一个是荀家的孩子,招招手让他们去了。雪景变得孤零零的,曹操又站了片刻就进内室了。
自董卓一死,人人的野心都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谁也不服谁,各方势力盘踞一方,暗涌般地争斗起来。然而讨伐一方也得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所以棋盘只是缓慢地流动着,局势仍然看不分明。曹操借着陶谦杀父的借口,叫徐州陶氏灭了门,借由便可以吞并好几方势力。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把曹操杀人的恶态和陶家尸横遍野的惨状传了遍地,此时各家正缺理由斗来斗去,见曹操这样忙不迭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压他。曹操坐在门口,一人砍了五六个过来传信谴责的信使,没什么表情地招呼下人来打包把这些人头一个个送回原处。
这时门又响了,曹操冷笑一声提剑飞去,开门一看却见正是袁绍,他穿着他那身看起来贵公子的玄服,仿佛不是什么侠士,而是哪家的大公子,彬彬有礼地跟着一串拎着礼物的小厮,脸上挂着他那个无懈可击、假到让曹孟德当场冷笑出来的微笑。袁绍含着那抹笑,阿瞒,经年一别,好久不见。他立在门口,人群也渐渐地涌过来,看清了他这个大善人路过兖州还给昔日好友作足礼数捎来礼物,也看清曹操府上门口那六个排列整齐的人头。第二天各处就传起了小话,嫉恶如仇、光明磊落的袁绍大侠定是要替天行道,忍痛除掉那曹孟德了!
曹操在内室擦剑,把他那长剑擦得锃亮,进门的仆人从剑的反光里看到他的眼睛,吓了一跳,把宵夜的莲子羹手一抖全撒地上了。曹操置若罔闻,任凭那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冷笑道,替天行道?
曹操这人运气太好,没等到什么替天行道,反倒先等来一个小道消息:袁绍病了,他卧床已久,只是被家里人藏了太久,想来是命不久矣。曹操和荀彧说起这事,他咧嘴笑了,袁绍那群血亲和谋士都是养不熟的狗,荀彧闻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要说袁绍最养不熟的狗,想来还是曹操本人吧,不过此刻他倒是表情自然地嘲笑起袁绍的家人来。袁绍的家里人不知是抱着什么心思,生怕他的遗言被谁听了去,死都不让人进房,反倒更像有什么阴谋。一众平日里和袁绍交好的武侠便愤懑起来,这个时候曹操找准时机杀过去,声称自己是袁绍从小的好友,安抚了外面的众人,进府以后又用刀比在袁家人的脖子上,顺顺畅畅地就来到了袁绍病榻前。曹操在刘备身上吃了大亏,后知后觉地尝到虚伪的好处,此刻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忍不住拊掌大笑。而他一想到自己和袁绍明争暗斗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尝尝这人脸上不甘心的神色,不觉兴奋得快要颤抖。
然而曹操推门而入,却发现袁绍面白如纸,皱着一点眉头毫无声息,没有他想象中的半分不甘心。后面的人走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退下来轻声对曹操说,曹公,他已经断气了。然而曹操反倒嘴唇颤抖起来,一副气急的模样,回头瞪了一眼,都滚出去!他走上前去,袁绍,你就这么死了?他看到袁绍与幼时相差无几的眉眼,只是苍老地枯萎了,忍不住怒意勃发。曹操翻身跨坐到袁绍的尸身上,失控地掐着他的脖子,叫袁绍脖子和脸开始变得又青又黑。你竟然就这么死了?哈!他怒瞪着袁绍,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哈!你死了,我赢了!袁绍!而袁绍无声无息地静默着,此刻他只能是一块无知无觉、僵硬的肉。
曹操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眼睛自然里流下眼泪来,仿佛继承了袁绍的一部分一样,情真意切地低声道,他死了,他死了。人们悲戚地低下头去。而这时候荀彧就站在他对面,看到曹操一边默默淌着眼泪,一边对着默哀的人群无声大笑。
过了几年,人们说,曹大侠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武侠盟主非他莫属。曹操眯起眼睛,笑着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主角中了伏笔,被作者暗算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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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乱逛打扰到你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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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疯狂地249。。|喜报过了一年从249爬出来了|滚还没完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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