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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一篇艺评说,画家 David Hockney 展现出精灵般的敏锐,这使得他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我在想,“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特质,在大多数情况下,它是美德,还是缺陷?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的时候,他会感到振奋,还是失落,抑或是愤怒?俄狄浦斯最大的敌人是俄狄浦斯,哈姆雷特最大的敌人是哈姆雷特,它们是空洞的预言,还是揭示了人性中最寻常也最深刻的道理?聪明反被聪明误,敏感总为敏感累,是不是任何一种特质,无论它多么有效用,我们被它解放的同时也预示着被它囚禁的宿命?所以,这是不是存在本身的荒谬?或者说虚无,因为这等于是说我们活着是为了自我取消?或者说孤独,因为有意义的世界小到只有自己?或者说重复,因为每当我们战胜自己的时候,我们就成为自己新的敌人?

真的有原本就不应该来到世上的人吗?ta不一定罪大恶极,ta甚至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ta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人接纳,或者说不值得被人接纳。我大概满足第一个条件,但不满足第二个,我想我内心的愿望是能满足第二个条件,从而成为“完美受害者”。然而在我写的故事里,所谓的完美受害者最终也只是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有任何人记得或者怀念ta们。这是因为我不愿满足自己“成为完美受害者最终就会得到接纳”的妄想。换句话说,我本能里知道我这种愿望是错的荒谬的,我改不了,所以只能一次次地通过写这些故事来规劝自己。是规劝,而不是慰藉,所以我长久以来依然不安和躁动。我想这大概是死循环。

我试图理解死,但我一点也不理解生。不会走先学飞。

“我见识过自己本能的力量,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长到足以摧毁我所珍视的一切。我一度忽视了它,是因为我低估了我对于爱的渴望。
我不可以再活下去了。”

我在故事里写过最绝望的句子。

“我不是你的朋友,我清楚的。我从来也不是谁的朋友。消失是我唯一的价值。”

最近打算写一个得奖/成功与死的故事。

再说一次。重要的不是你喜欢什么,而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天生会被压抑下的忍耐所吸引,所不同的仅仅是具体的表现形式。

自慰在视觉上是丑的,然而感觉上又是美的。追求自慰的视觉美感是徒劳的没有终点的。这促使我加进更多的束缚和折磨,用体感的美来平衡,久而久之它们也变成仪式的一部分,而我也开始享受它们了。

圆寂,赛德克人的自缢,以及切腹似有相通,所不同的是自我和刻意的含量渐增,然而赛德克人的自缢又似乎最为自然,最为亲民,无需“修炼”,因此也包含了最多的从众心理。说到底,无非都是解脱的方式罢了。人的内心终究是深种着解脱(非逃避)的欲望。

精神上的波动让我深受折磨。低落的时候自不必说,亢奋的时候也会拼劲全力把自己往山下推,直到发现自己躺在情绪的深渊里才会停下来。究其原因,我想也许是小时候很容易得意忘形,搞砸了不少事情,也败了不少人品,以至于如今在亢奋时会本能地给泼冷水甩耳光强行让自己冷静,却导致持续不断的内心撕扯。这真是一个极好的自作自受的例子。当然我把责任都推给小时候的我也有不妥,毕竟我现在我也没有改变得意忘形的习惯。所以,都是活该吧。跟他人保持好距离,别给人带去困扰,自己乖乖在角落里烂掉就好。

想念是无价的。只是为何一到我身上,就成了罪过,成了卑贱的尘埃。

《古尔德读本》
作者:格伦·古尔德
漓江出版社 2017
下載:libgen.is/book/index.php?md5=1

《AI研习社 202301-202301》
作者:it-ebooks
iBooker it-ebooks 2023
下載:libgen.is/book/index.php?md5=7

原来我内心深处一直在追求的是“乖”。从小不受欢迎没有朋友,只能装作自己不在乎,抹去自己的讨好型人格,渐渐地“思想独立”“我行我素”起来。远离人群是乖,爱穿正装是乖,爱罚跪是乖,自慰时喜欢用内裤塞在嘴里也是乖,甚至自杀幻想也是乖:乖乖地静静地去死,因为没有人需要我。就当玩个捉迷藏,乖乖藏好乖乖消失。这样即使有人想起我,估计也会夸我乖的吧。我不过是一张揉碎了的脏纸罢了。

时隔多年,我又看懂自己多一些了。两个和我亲近的人如果起了矛盾,我就会在心里恨起自己攻击起自己来。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只能闭嘴滚,所以也就不会有亲近的人。伤是白受的,不会得到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重视,因为什么都没有付出也什么都没有改变。快乐是错的,要防止自己真的快乐,但是一定要装快乐,伤心只不过是为了骗取同情,很丑陋很恶心。所以快乐是假的伤心也是假的整个人都是假的。也不会去倾诉,倾诉只会增加对自己的恨意。所以,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曾经仅剩的一点盲目的乐观告诉我时间会治愈一切。是吗?难道不应该是发酵吗?我的天性一直在某种程度上保护我,现在我开始觉得它们都错了,我要把它们全都撕下来。

人多少都是对自己有些喜欢的。但是要告诉自己这是错的,把这些喜欢从自己身上剥离,真的好难啊。

“在他那个时代,荷兰有种风俗,死者家中所有能够看见风景、人物或者田里果实的镜子和图画都要盖上真丝的黑纱,这样一来,离开肉体的灵魂在他们最后的旅途中就不会受到诱惑,无论是因为看到自己,还是因为看到即将永远失去的家乡。”
——《土星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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