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性抑郁
高敏感同温层上网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自己已经被煮了。(试图降低首页焦虑。)
具体的人还是要具体看待。穿白衣有土匪,也有会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普通人。中国太大了,各个地方民风和政策落实程度不一样。
各位如果上网时产生了对白衣人士的焦虑与恐惧,不妨先观察下本地的白衣是什么样的。
隐去个人信息后分享一些不同城市实况:
A市贴满了恐怖海报,四处挂标语,走在路上像被强奸。几乎人人戴好了口罩,只有部分工作辛苦的劳动人员(如快递员/清洁工)露出鼻子。出入小区要有证明还要扫码。
A市的一位朋友拒绝下楼做核酸,但遇到的防疫工作人员都很友善,没有为难人,形式主义落实的时候也只流于表面形式。(套娃)
另一位朋友也想拒绝核酸,但身处出过阳性所以管控更严格的小区,工作人员会一层一层敲门。
B市没什么恐怖海报和标语,也做全员核酸,B市朋友的小区只有一个怼不过年轻人的老头,形式主义彻底失败。B市朋友表示自己不戴口罩出门失败后,戴上了口罩,并站在门口吃冰激凌。(魔鬼)
C市没什么大动静,戴口罩也很随意。C市朋友几乎没有吐槽过疫情。虽然之前有工作人员打电话催打疫苗第三针,但被朋友直接无视了。朋友说自己很忙,先挂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个人认为上海在大搞政治运动,故意派外地的“志愿”和黑警联合本地社达基层共同折磨上海人。如果不是高层有意指使,上海不会是现在这样。下一个就是北京了。
各位所在的城市如果没有政治斗争的动向,可以先深呼吸一下,从网上回到现实。不是说不应该为此担心,只是这份焦虑超出思考能力范围的时候反而会造成更大的精神伤害。
观察所在城市现状和风向,有助于思考应对策略:我市的风气如何,平时是人性高还是党性高,我市在全国的政治经济范围如何,主要领导干部是哪些,和中共高层有斗争的倾向吗,近现代史上这座城市斗争程度如何,现有的防疫工作人员由哪些人组成,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受教育程度如何,是否有基本的同理心,还是国家机器上无情的齿轮?这些问题都很重要。
上海和所有正在受苦的城市之现状都值得警惕和反思,但民众被情绪压垮后陷入无力感正是中共最希望看到的事情。保护好自己的心理健康也是一种#微小的反抗。
文革 1.0 的时候,北京市女子十五中学(今天的广渠门中学)的女红卫兵,初一初二的孩子,在抄李文波、刘文秀夫妇的家的时候,对他们百般侮辱。李文波愤而拿起菜刀,被红卫兵当场群殴致死。当时北京大学附中红卫兵的报纸《湘江评论》是这么写的:“义愤填膺的群众捉住他,拳头象雨点般的打了下来,这条老狗,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此事发生之后,红卫兵把刘文秀抓走,扬言要开批斗大会,要当场把她活活打死。周恩来得知后制止了红卫兵,转而安排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刘文秀判处死刑,将已死的李文波也判决死刑。刘文秀第二天就被执行死刑。
当时的公安部部长谢富治在北京市公安局讲话时说:“刚从中央开会回来,讲几点:我们要保卫红卫兵,反革命杀了红卫兵坚决要镇压反革命……红卫兵打了坏人,不能说不对。打死了也就算了。”此后,血腥屠杀就蔓延开来,比如大兴县一个星期之内就有三百多人遇难,有二十多户家庭全家遇害。
我觉得最可怕的是什么,是新疆真的是以熊的力量豹的速度朝着”把所有维族人都抓进去”的方向前进的。自由恋爱嫁给汉人的维族人的父母也抓;在中企工作的维族人的父母也抓;我这种穿短裤,嫁瑞典人的家人也抓;北京送去美国开会的模范维族企业家也抓;医生,教授,博士也抓;你就想想其他维族人是什么遭遇
然后微博一片叫好。那些叫好的字眼,我给你们说,维族人看着真的就是被凌迟的疼痛。我有种,我还活着却被送进火葬场,马上就要烧死的恐惧。我姐单身母亲打三份工,带三个孩子,十多年存下来的五十多万,全都没收了,还指控她是恐怖分子。就因为她2013年给澳大利亚打过钱。真的是杀人诛心。
他们干出这样的事,还不让人说。如果你丢了宠物,你会不会出去找?你会不会贴启事求大家帮忙?同理啊,维族人丢的可是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孩子。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底气,认为我们应该沉默?你把人弄到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程度,还觉得我们这些站出来上电视,上报纸哭着找家人的人是邪恶势力。
其实上海之前,我们的底线已经被反复试探过了,建墙,修宪,苛刻的言论审查,原本都是万万不能被忍受的事,却渐渐被习惯也被合理化了。最近认识的好几个在国外有稳定工作,但长远计划还是回国发展的朋友都放弃回国定居的想法,甚至有人着手当地买房事宜了。对我来说,上海是将我移民的心理进程从50%左右摇摆直接拉满到100%的节点。这样的冲击太汹涌,范围太广,也太深刻了。从底层,中产,甚至上到富商,权力可以无孔不入到把你私人住房的房门反锁,用围栏围起来,或者踏入你家“消杀”、柜门大开东西扔一地,深夜撬门把你的家人带走,打死你的宠物,可能一觉醒来就被拉去方舱然后回家的时候被阻拦在小区之外……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曾经那些倒退节点发生的时候,也许还能侥幸地想,在这里生活也不是不行,只要不在乎那些“远方的事”就可以了,让渡一部分权利,按照禁令做事,精神上迟钝些,过好个人生活也不是不可以。甚至于可能有人会想自己不是底层,坐稳中产阶级以上,有了财富积累是不是可以在铁拳下幸免于难。但今天这种泡沫彻底幻灭了。你可以控制自己风花雪月不谈政治,谨言慎行不翻墙不关心世界,但终究控制不了自己生病,邻居生病,小区有人生病,城市有人生病。自己最私密的家随时可能有人破门而入,这是一种和被扒掉最后一层底裤强暴一模一样的恐惧,毫无章则、毫无反抗之力、毫无维权渠道、毫无改良机制,毫无过错却要遭受惩罚的彻底的恐惧。这种程度的安全感的摧毁,不仅令关心诗和远方成为奢侈,连专注个人小确幸的可能也瓦解了。
谁能想到犹太大屠杀之前的过渡时期,纳粹政府颁布的一系列歧视犹太人的法律竟然能令后者感到“心安”呢?“只要按照规定的禁令行事,就会平安无事。” 有人形容那时的犹太人生活在一个“傻瓜天堂”,我想这种迫不得已的天真,这种生活在极权统治下的恐惧,如今再犬儒的人也能体会一二了。犹太人说,我们在任何法律之下都可以生活,而在没有法律的地方则无法生活。后来,一个用法律、条令、规定来对待犹太人的时代很快结束了,这时任何可怕的事便都有发生的可能了。
看到上海入户消杀财物损毁,屋内一团狼藉,我不意外,想起了一些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上海虹口区景云里7号,这座房子是曾经左翼文学圈如鲁迅、柔石、瞿秋白他们开沙龙的地方。八十年代之后,一位上海女士因为珍惜其文化价值,买下了这座房子的使用权,她后来在美国当大学教授,时常回国组织沙龙和活动,邀请上海文艺界老少们在家里做客。而后这座房子被要求征用改造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老太太不同意出让,和政府僵持不下。
2019年11月23日,我从杭州做完展览转道上海,借宿在景云里7号,此时屋主人在美国,常住于此的另外一个朋友人在日本,我便独自住在里面。不料在我入住的第二日,在我酣睡之际,强征队破门而入,我与之带头人发生口角,吃到一记耳光,然后被强征队架出房子,没收手机,遭到人身限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群人把房子内饰家具统统毁掉,损失难计。
老太太当日闻讯火速从美国赶回上海,只见一片废墟,便坚持要在废墟里住下,以示抗议:无水无电,楼梯被砸烂了,上上下下都要用临时搭的梯子,老太太蹑手蹑脚爬上二楼,睡在地铺上。后来,她狼狈地被强征队强行抬出房间,再回来时,门窗都被封死,去四川北路派出所立案无果,于是自己在派出所门口睡了三天,最后又被拘留,往后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具体的细节我不细说了,谷歌上搜索“景云里7号”,可以搜得到当时我和各位朋友们留下的一些手记和媒体报导。
一个一生体面、家境良好、又有社会地位的老人尚且被如此对待,更多的平民大众又有谁为其撑腰?我感叹于,在这里,管你是中产还是无产,有房无房,只要你不是权力者,最后面对权力者倾轧时,都可能体面尽失去,然后哭诉无门。在这点上,倒是高度人人平等了。
橙橙H1E
昨天看到橙橙自述作为新疆人的经历,让我想起一开始关注他是当时新疆棉花事件时他曾用名“尾椎”发的视频,我不太记得那个视频讲了什么,但依稀有印象讲的是他的真实经历,比如新疆人在外地租不到房等,很隐晦地避开了集中营的事情,最后以“大家想看看真正的新疆是什么样的可以自己来新疆看看”作结尾。他很聪明,知道绕开那些会被狙的话题从周围证明一些事的真实性,他也“不够聪明”,因为“聪明”的人根本不会去触碰这些话题。他的发言可以说足够温和,但当时那个视频也没过一天就被删了。昨天那个视频其实也是这样,结果今天看不出所料视频被删人被禁言。我觉得真正戳到的是那句“2020年后全国人民因为疫情所进入的戒严状态就是新疆人为了对抗恐怖主义所经历的”。我其实理解他的这种“温和”,因为我们都知道“不温和”的代价会是什么,作为queer,作为新疆人,他的身份足够“敏感”到很轻易被消声,即使像他这样“温和”的正常人的发声也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我甚至可以想象这次的发声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有可能被房东赶出去,有可能被国安监视,永远无法在网上发声,而这一切都是以我觉得“温和”的发言而引发的。我没办法责怪他的“温和”,这种“温和”的代价对他来说是惨重的。我们失去了一个简中正常人的声音,而他失去的和可能失去的东西,都是我作为汉族人难以想象的。
除此之外他的每个视频有很多黑色幽默,非常值得一看,他其实活得很透彻,可惜在这个国家真相只能暗示,而不能口述,如果你真的看过这个国家幽默的人,你会发现他们的灵魂的颜色是悲哀的,他们的笑话会让你想哭。
在油管上看到有人备份了昨天的视频,链接我放在下面,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https://youtu.be/IPjIYFnGcQc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很多人都会有类似的经历,有时候你去阅读一本书,看一部电影,欣赏一部作品,看完之后好像觉得很厉害,但是又不知道厉害在哪里,不知道如何讲出来,满脑子就只有一个词:「牛逼」。再问剩下的,讲不出来了。
其实这种事太正常了,这是一个如此普遍的现象,普遍到连李安在看完伯格曼的《处女泉》后都能讲出来那句著名的:「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这事情倒也没什么,去体会一部作品,第一次时似懂非懂也没关系。如果别人觉得牛逼但又不知道牛逼在哪,也是很正常的事。以我个人的体会来看,当一部作品的精神与你个人的精神越贴近,你就越更容易理解。杨德昌的《一一》被所有人理解,是因为杨德昌表露了现代都市行色各异人的困境,你很容易将自我放在放在NJ,放在敏敏,放在婷婷,放在简洋洋上(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么想,笑)。你理解了角色,也就理解了自我。理解了自我,也就理解了作品。
除此之外,往往需要时间去沉淀,作者创作出来,花费了时间与精力,燃烧了自我去表达,不是花那几小时几天就能轻易弄懂。去体会一部作品所构建给你的精神世界,让你体会到的那个状态,也并非是像食欲或性欲般简单的刺激,如果你看完一部作品后获得的那种震撼在短时间内很快消散,那你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你究竟从中获得了什么,为什么之后又会抓不住那种感受。
你需要长期地,反复地,从那部作品中不断获得新的感受,如果有什么东西在时间的长河中消散了,就尝试重新去抓取,而后,才能逐渐开始理解那部作品。讲过数次,第一次读完《百年孤独》时,正巧碰到雨季,那年秋天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最后合上这本书的那一刻我说不出一个字来,整座城市像是那个无穷无尽下着雨的马孔多,我有一整个礼拜没有张过口,和人讲过一句话。
但,虽然讲第一次读完后带给我如此的震撼,我仍在试图从中发现出新的内容,在尝试如何去理解每一个角色在每一个时刻所处的处境,而那些处境又是否和我有关。我看过无数尸体后,才明白那列运送着尸体看不到尽头的火车意味着什么。看过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血渍之后,才明白那场下了无穷无尽地雨却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广场意味着什么。还有最贴近我精神状态的一次,是在第一次读完这本书六年后。我一直试图去理解上校烧制小金鱼这个行为,直到有一刻,有一个冬天,当我的生活卡在那里走不出去,我将那个阳台想象成那个炼金房,为了不迫使我跳下去,我必须要反复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将金块炼造成小金鱼,再将其融化的过程。我才明白了为什么上校会在那个炼金房里一遍又一遍把金块熔炼成小金鱼,而后又重新融化,将自己刻在那里,创造,然后毁灭,然后重新开始这一切。
距离第一次读完这本书已经有十一年了,第一次读的时候,隐约会抓住到那种苍老的感受,像是站在山顶上看着村庄建起,人来人往,繁荣,衰败,复兴,毁灭。但直到今年好像才体会到那种命定的悲剧,那种不受时间控制,一眼望去结局的瞬间。而之所以最终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还是因为你终于从现实中看到了这一切,你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马孔多的毁灭是个命定的事。
而这些,对于十年前的那个我而言太超前,没有想过那个我之后会看到这些,如果当年讲不出来话的震撼过去了,没有试图重新去抓一下,其实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
是一只游荡在扎木苏里的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