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文革期间自杀的人,想起机缘巧合见过的一段生平。资料公开平台都有,很容易查到,但依然看得我百感交集。简单整理了一下
1905年,出生。
21岁,本科毕业后被派往法国里昂大学学习医学。医学博士毕业后通过了助理医师考试,在里昂的公立医院工作。
30岁,觉得“我学医是中国人出的钱,我要为中国人治病”,于是回国,在中山大学医学院当内科教授,兼任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院长。
33岁,日军连续空袭轰炸了十天,他常常带队前往灾区救援。同年,广州沦陷,他先去了广宁建立伤兵医院,然后去了昆明,在云南大学当教授和医学院院长,同时自己也开医院。据说他跟广州的地下党负责人是朋友,自己掏过钱从国外买药送去延安。
42岁,抗战结束,回广州开医院。
44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46岁,公私合营。当年的广州地下党负责人已经是广州市长,邀请他去当市立医院的院长。后来市立医院合并,他捐资旧人民币一亿元、小汽车一部和自己医院全部设备创建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任院长和内科主任。他自己掏钱买了院里第一台进口X光机、第一台救护车,还托人从法国买了一台新式能屈胃镜,又从国外带回来检验和病理需要的电子显微镜。
49岁,开始当官,但依然是医院院长。据说他当院长的工资不是拿去补助困难职工,就是拿去饭堂给全院职工改善伙食。他会跟护士一起清洁病房,还会叫大家做完以后一起去喝茶。
53岁,觉得医学相关人才实在太少,提议成立广州医学院,市长同意之后,他自己出钱出力,从筹建到第一批学生报到只用了三个月。学校的选址就在他医院的马路对面。
同年,为了治水,政府发动市民义务劳动,把学校西边的一个水塘挖成了人工湖,取附近流花古桥的名字,命名为“流花湖”。
54岁,担任广州医学院院长。
58岁,带队回老家医院考察,给县里医院提了些建议,把一个急需开刀而条件不足的病人带到地区医院,主持了8个小时的手术。
61岁,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他被红卫兵揪斗,抄家,近百万字的《内科学》草稿被毁于一旦。
同年八月,他自沉于广州医学院旁的流花湖。但后世有些资料会说他是“因病逝世”的。
他叫姚碧澄。
关于“综合/系统地看”这个说法有多可怕,你只要记住一个数据:5%。在统计学上,5%意味着不可忽视的显著性,在秦制的语境里,则是系统是否会崩溃的分界线。具体来说就是:高压统治直接伤害到的人口比例达到多少,就会使得哪怕是再完备的高压也难以为继的程度呢?差不多就是5%。回顾一下历史你就会发现,运动年年搞,恶劣程度各有不同,但是“运动会不会搞到社会崩溃的程度”,完全是一个数字比例上的问题。那么多次运动里,唯二两次搞到崩溃程度的,一是大跃进(大饥荒),二是文革。死了多少人呢?大饥荒是三千万左右(各种统计测算的中间值),文革的账比较糊涂(叶剑英说是迫害一个亿死了两千万),但是具体到1968年的“清理阶级队伍”,有统计的被揪出来批斗的,也是三千万。当时中国人口是六亿多,三千万,正好是5%。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反对力量,由着利维坦随便玩,那也只能是5%以内随便玩,玩到5%就要注意了,因为很可能会把自己玩残。不过我为什么说这很可怕呢?因为对这段历史很熟悉的人,当他说要“综合/系统地看”的时候,很可能是指,现在还没到5%,没事的,我们还可以继续搞下去。
想起很多国际上的“二舅”:
1、1991-2003年间的伊拉克人,明明萨达姆已经快倒台了,结果美军停下来了;
2、1979年至今的伊朗人,清清楚楚地记得正常的日子是怎样的,却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荒诞剧里,现在听说连养狗都不让了;
3、2011年以来的叙利亚人,本来就是临门一脚的事情,结果伊朗人俄国人一来,国家就变成了地狱;
4、埃尔多安上台后的土耳其人,本来是极其难得的伊斯兰教国家(而且还奥斯曼的大国阴魂)世俗化和现代化的典范,现在又是连任又是修宪又是保守主义招魂一点点往回改,通胀到这个程度,本来应该已经是压不住了,偏偏国际形势极其有利,眼睁睁看着一个把国内搞得一团糟的总统在国际舞台上左右逢源。
……这个名单还可以列很长,但是朝鲜和古巴之类的不算,它们不是二舅,是小花梅。
拜登的执政理念,有一种职业政客特有的清晰。比如他一直强调“风险管控”,什么意思呢?就是把“动我试试”,变成非常明确的指标,比如“185公里以内就击落”。这就是典型的风险管控。我不会让步,我知道你也不会。所以我清楚地讲,到什么地步我会做什么事情,红线越清晰,执行起来就越简单。而反过来说,为什么我们这边的红线总是比较模糊呢?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个所谓“红线”,不是用来管控风险的,而是用来施加压力的。比如“不准破坏统一”、“不准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议长不算政府官员,去不去台湾访问不是总统能决定的。但是如果红线是“破坏统一”这么模糊的表述,那当然就可以口诛笔伐加上伴飞。另外,红线如果清晰,会非常尴尬。因为如果划得太怂,就会怂得很清晰;如果划得不怂而被挑战时又无力回击,也会输很清晰。
今天有学生问我为什么那种仇日和上纲上线的事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我真的是没法用仇恨教育去搪塞了,因为那相当于回避了个人本应承担的责任。
我说得直白点:很多中国人喜欢拿狗吠当人话,甚至去顺应甚至附和狗吠。让他们去叫,我们继续搞我们的,狗能咋地?再抡U型锁?但是我们看国内是怎么应对狗吠的?一说夏日祭,不仅全面取消,甚至中小学都在下通知禁止学生参与类似活动——这不就是便宜了狗么?所以狗只会越来越猖獗。
我说一个日本的例子。
疫情严重时期,由于中国国际印象极差,导致部分日本人去攻击横滨中华街,说他们传播病毒,但却导致了大量日本人去中华街吃饭——目的就是声援,让一些人知道极端声音无法阻止或代表自己。
大家再反观中国人,面对极端声音又是怎么做的?
不说了,气人。
男性不发表性别议题就当是自己人 女权不发表耽美议题就当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