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大才能气粗”这句话,不太像江泽民的风格。不是说他不会说这样的话(私下里讲话怎么嗨都很正常),而是作为一句被正式引用的话,应该也是在正式场合出现的。而在我的记忆里,江在正式场合的讲话,很少有这种撸起袖子式的压茬感。所以特意查了一下,解决了疑惑——话确实是江说的,不过背景很特殊。这个说法,是在2000年《通报中央政治局常委“三讲”情况的讲话》里出现的,背景是当时刚跟美国签了加入世贸的协议。虽然现在我们知道,这份协议就是用来忽悠美国人的(30项里有18项没兑现),但是当时总不好意思直接说“没关系以后可以赖账”吧?所以,要在党内有个交待,就得特别强调“挣钱有多重要”。你完全可以想象,江在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是多么急切,多么希望压制住党内保守派的反弹。总之,这句特别不像老江风格的话,是他被逼急了的时候冒出来的。这很特殊,但也很合理。只是现在在盖棺论定的场合专门被拿出来讲,万一让后人误会他和今上是一个语言风格,这就太不公平了。我对江没有特别的好感,只是觉得没人应该承受这样屈辱的误解。
另外一个鸡贼的地方,是说完了江主动退下来(这是官方认定的历史功绩不能不说)之后,马上接一句说他退下来之后是支持反腐工作的。这都不是篡改时间线(可怜胡的锦涛又一次隐身了)的问题,而是完全篡改了对这个事情的定性。退下来之所以是重要功绩,是因为开启了最高领导人的有限任期制。这在中国历史上还真可以说就是开天辟地的事情。然而接上这句找便宜的话之后,就变成了暗示江之所以伟大,是因为给更伟大的人让了位子。整个事情的性质,就被这句不经意的话给改变了。不要小看这些细节,在权力中心的问题清单里,这比解不解封什么的重要多了,为一个字句上的微差别明争暗斗好几年都是很正常的。一个常见的疑问,就是全国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以后别问了。
我看过很多例维吾尔人在各种地方不轻易交流,和自己同伴小声说话,会将手机放远。想说这不仅仅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导致的一种下意识的动作,而是他们真的在遭受这些。在国内不用多说了,他们被分到特殊宿舍,受到特殊监管,宿管查寝也会特别重视,你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但几乎不会和他们碰面,偶尔几次路过宿舍大厅,都会听见宿舍提到关键词,大意是特别要查他们。他们的登记信息也单独集结成册,有一次不小心翻到,发现上面的内容和普通学生登记的不一样,更加详细复杂,是看一眼都忍不住心咚咚跳,不知道为什么而害怕。而好不容易出国念书的那些,并不是真的获得了自由,而是获得了一个机会,被控制在所难免。就连普通大学生出国交换,都能临时打电话给你要你和另外两个同学连夜成立党支部,你觉得他们会遭遇什么。我的大学老师就告诉我们,我们其中一位老师是长期被监听对象,他自己知道,但是他不能阻挡和拒绝。
伊朗总检察长说,道德警察不属于司法部门,这个剧本和中国太像了:胡作非为-引发抗争-撇清干系-永远正确。现在很多人说,底层(比如小区保安)一旦有了权力就会瞎搞,也仍然是在这个剧本的障眼法里打转。事实上,底层很少得到真正的“授权”,根本用不着——他们只需要得到“授意”,就足够胡作非为了。比如说,小区保安之所以敢拦着你不让出门,是因为你报警没用;而只要你反抗,他报警却是有用的。发现没?真正拥有公权力的人,根本不需要“授权”底层做任何事情,他们只需要选择性执法就行,而这里面的自由量裁空间太大了,甚至都不需要明面上有偏向(比如拉着你做笔录耗上一天,而对方早就已经放了),就足以起到“放任基层胡作非为”的效果。所以,遇到像伊朗总检察长这样的说法,应该追问的是:所以以前“道德警察”当街“执法”的时候,你们这些司法部门在干嘛?
一个显而易见的的道理是,当双方的现实权力本就不对等时,ta们的话语权也是不可能对等的。而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后的规则都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不讲理”。无论你有多么名正言顺有理有据,都起不到多少效用。毕竟,高墙和鸡蛋之间哪来的公平辩论平等沟通呢?不对等的风险只会导致一方对另一方的暴力与倾轧。
基层公物员早已变成为“保住饭碗”而无所不为的机器,更有甚者肆意用权力满足私欲;权利不得保障的平民如草芥一般,生活得毫无安全感。你的一切,私人财产,隐私,个人自由,甚至生命安全……都可能随时随地以各种理由被铁拳无情剥夺。在这样的世界,我很多时候的回避和消极都是由于知悉“公正”的缺失和“以理服人”的无用——这场极度不公平的游戏,你加入的每一刻,都会产生被愚弄的屈辱感。
心情很复杂,不知道对于这样终于“松动”的迹象该抱有怎样的心态看待。一是不信任,仅仅是取消“常态化核酸”,也只是退回到20、21年抗疫的模式,各地仍有不尽统一的48、72小时核酸要求,政策实效仍有待观察,是否有政策转向的决心仍不明朗;二是太惨痛,三年中所有的“原本不该”都历历在目,从疫情之初的谎言、仓皇应对,再到三年里种种非人做法,在转向奥密克戎后仍固守原有方式拒不进行科学调整,这场“抗疫”生生打成了政治仗,这个国家的所有人民都在为之买单;三是很惭愧,是由于上一周勇敢地走上街头抗争的所有人才换来的“圣上开恩”,在巨大的红色恐惧里有那么多我们尚不知晓姓名的人失去自由,面临这个国家机器最直接的碾压、最轻易罗织的罪名,而我们踩在其上坐享其成。所以无法欢呼,无法庆祝,无法说出一个“好”字。这是每个失眠的夜里都盼望的,如今终于到来的“松动”,但当它真的来临,我感到失语,我没有感激,只有无法细说的恨意。
男性不发表性别议题就当是自己人 女权不发表耽美议题就当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