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替朋友打电话,跟他妈妈出柜。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已经被他妈说的那些话创飞了,但好在我非常难在这种话题上被冒犯,非常平和地在心里重复:“不知者无罪”,默默地敲木鱼来保持平静。
“我不在乎他过得开不开心,我就要他结婚生小孩,要他跟别人一样” —— 我:也不是不行,但是他对女的硬不起来,要试管代孕加起来要200万,你愿意花200万报孙子孙女话,我想他可能也会接受有孩子。
“是不是你把他带坏的,你是同性恋,她才变成同性恋的?” —— 我:同性恋是天生的,我觉得阿姨可能是你怀孕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或者叔叔喝了太多酒导致的,但你们也别自责,也不能重新来过了,说要生二胎的话,可以注意一下(他爹70了)
“有病,这是不是有病吗?这能治吗?” —— 我:你可以把这个当成病,但这个并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寿命,你想治也不是不可以,可是疗效不确定,还得花很多钱,最少得200万,医保不报销。
“你俩都是同性恋,你俩怎么不能结婚呢?” ——我:我们可以结婚啊,结果不一定有性,我们结了婚他也是要出去约炮的,你是想让他出去约炮得病呢?还是有固定伴侣呢?
说到最后,她妈奔溃大哭,说:你们读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正常人呢?我只能说不正常的不是我们是这个社会,但她坚持人不能跟别人不一样,我只能在她伤口撒盐,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那个人都可能成为少数,如果成为少数就不正常的话,那你嫁给叔叔是二婚,因为你也跟大部分人不一样,你也是有病你也不正常吗?
她好像想明白了,电话挂了以后,可能跟身边人说了这件事,又打电话回来要死要活,说自己失败,说大家都会看不起她。我:果然出柜不是une fois pour toutes,是要反反复复,经常出。
我原来也曾经相信,润出去之后最好是离开简中语境。完全重新开始新的精神生活。现在有点怀疑,不只是因为人到了一定年纪强行重开是很难的,更严重的问题是,一个正常国家里的精神生活,跟你在简中经历的相比其实是比较无聊的,而人最怕的就是无聊和无意义。没办法谁要咱们之前拿的是地狱模式的剧本呢?别的没有刺激管够。我当然不是要你像索尔仁尼琴那样,非要在苦难里找出什么伟大的意义,最后一头倒向让俄罗斯再度伟大的普京。我的意思是,我们经历的苦难确实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你已经跟这种苦难绑定了,强行脱钩反而会产生一种更严重的虚无感。你在一个正常社会里看到的一切,都会让你回想起自己之前经历的苦难是没有意义的。既然如此,你就不要盯着那些好的东西,你享受不了的,你反而要在好的处境里盯着那些坏的东西,战斗也好嘲讽也罢,这就是你的宿命。我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也不大,但是指出无意义的意义毕竟也是一种意义。也许我们只配拥有这种意义。
一个特别典型的“基本盘”样本:1.对体制的深信不疑,完全是由于对江胡时代经济大发展的体感,然而却从来没有想过背后的真正原因;2.现在挨了铁拳也不敢有怨言,倒也不是因为对中国经济的所谓“韧性”有信心(毕竟洗脑又不是转基因,人不至于傻到这个程度),而是由于习得性无助——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抱怨和反抗都是没用的?是对利维坦的善意和公正完全绝望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说,小粉红一点都不傻,他们只是懦弱而已,跪姿极其标准却不自知。所以说,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就是跪着的,才是觉醒的第一步。
有的人真是当反贼当的脑子瓦特了,香港人瞧不起大陆人给他开脱,台湾人骂马列子孙给他找理由,英国人烧杀抢掠也是合理的,下一步是不是日本人搞法西斯也没有错了?你可以说这些狗哨话题是内宣在借题发挥,但歧视就是歧视,洗什么洗,歧视别人了被内宣揪了小辫子又不是我们给境内势力递的刀子。反对铁拳本质上就是反对政治性的歧视和伤害,怎么面对境外歧视倒自轻自贱起来了?
民主民主是人民做主,人民也是人,又不代表正义本身。这些无限合理化境外歧视的说辞感觉像什么,一个被父亲殴打的女儿为了逃离原生家庭把精神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男人吃准了她没有被好好对待过不断贬低她,女儿为了自洽无限的给对方找理由自我反思,反正男人就是好男人,因为他不打人。
中国人啊,你从一个父权坑跳出来难道是为了跳到另一个父权坑吗?不卑不亢就那么难吗?
关于什么时候打台湾,我想到另外一件事。你想想上个世纪的日本,真的很有意思。带入到当时日本公知的视角:相对开明的大正时代结束5年,日本就赢得了一次奇迹般的军事冒险胜利(九一八),这时候你心里就应该知道大势已去,民粹主义之火只能越烧越旺,除了加速主义没有什么能救日本。然后就是6年后的七七事变,帝国在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中走向泥潭。最后也最关键的就是珍珠港时刻,这时候你知道快要熬出头了。果然,半年之后的中途岛大局已定,接下来都是垃圾时间。1942,1943,1944,转过年来天不就晴了吗?是,确实生灵涂炭不堪回首,可是前后也就十几年时间,明治维新留下来的底子还在。对比一下苏联伊朗朝鲜之类,不但人没少死(大饥荒死的人不比战争少),痛苦也变得无边无际而且无穷无尽。所以现在你说,日本有识之士在珍珠港时刻来临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一点不厚道的暗爽?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就是赌场里所谓“新手的运气”,其实也是一个反向筛选的结果——不是说新手必然有运气,而是大多数后来陷进去的人,都是因为最开始有所谓“新手的运气”。道理很简单,如果一开始就遇到了挫折,后来大概率你也不会喜欢上这个事情。进一步说,做一件不对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反而得到了好结果”。因为这会刺激你不断加注,最终血本无归。九一八事变,对中国和对日本都是一个悲剧,甚至对日本来说是一个更大的悲剧。中国失去了满清入关陪嫁的领土,日本则是失去了明治维新以来的国运。后面的七七事变乃至珍珠港时刻,都已经写在前面的剧本里了。而且最可叹的是,日本的明治维新本来培养了一大批有识之士,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让这个国家完全走向极端的。但是九一八奇迹般的胜利对民族心态的影响,正如前些年的经济奇迹对中国人心态的影响,要命就要命在让全社会大多数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正义可言。在日本是强权胜公理,在中国是反对普世价值,都是同一个逻辑。而这个扯淡的逻辑居然能被接受,和之前的奇迹般的,在违背国际基本秩序下取得的胜利是分不开的。进一步说,绥靖主义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面对专制国家的时候,把对方的决策想的太过灵活和柔软。以为吃下一个重大利益以后能够见好就收。其实完全不是这样,专制国家的民族情绪起来之后,行为逻辑根本就不是专制的个人能控制的。或者说他干嘛要控制?反正功劳都是自己的死人都死别家孩子。至于失败,反正只要不打到家门口,宣传部的一张嘴就可以搞定了。好消息是,西方国家也意识到绥靖政策的不可行,现在做事情越来越针锋相对了。坏消息是,现在的专制者真不担心攻克柏林那种事情的重现,最不济全员脱水变成伊朗或者朝鲜化。是的我知道后者其实是做不到的,但是他不知道啊!
男性不发表性别议题就当是自己人 女权不发表耽美议题就当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