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学的源起,可以上溯到孔孟。孔子和孟子都反对言必信行必果,通过认可不严格遵守规则的合理性,为糊弄学奠定了理论原点。不过,由于“说了可以不算”太难听,而且他们都没有展开论证,所以后世儒生就得帮他们圆。其中圆得最好的,是程颐的弟子尹焞,他说:“主于义,则信果在其中矣。”也就是说,符合道义自然就会信用,有信用却未必符合道义。朱熹在四书集注里采用了这个说法,想必也是认同其高妙。但是你仔细想想,这个说法好是好,究其根本却类似于“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也不能说不对,但还是有点硬拗。另一个解释思路,也是现代人为孔孟辩护的时候惯常采用的,是柏拉图在《理想国》里展开讲过的,大意是说,很多特殊情况下讲诚信反而是不好的,比如对敌人讲真话,比如把武器还给精神失常的朋友。但是严格来说这其实也不是孔孟的本义,或者说没有讲出孔孟真正关注的东西。那么,孔孟在讲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史记里的一个故事,可能更接近原本的语境。说的是孔子要去卫国,在蒲这个地方被人围攻陷入苦战,不得已答应不去卫国,才得以脱身。可是脱身之后呢,孔子马上就跑去了卫国。于是子贡就问:所以订立了盟约也可以背叛吗?孔子答(这句很关键):“要盟也,神不听。”什么是“要”?要挟和胁迫嘛!所以答案很明显,之所以君子可以言不必信行不必果,不是因为契约不重要,而是因为很多契约都是具有强迫意味的——我不讲信用不是因为我的人品问题,而是这个操蛋的社会,根本就没什么场景,是可以让一个自由人和另一个自由人在完全无强制的平等条件下签订契约的!老子讲得更狠,这叫“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用民间的话讲也就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没有平等的协商权和免于恐惧的自由,你让我跟你讲诚信?啊呸!糊弄学的正义性,就是在这样一种历史环境中被建立起来的。
BBC 新疆集中营的报道,其中很多信息,和我17年在南疆采访时跟当地官员接触得到的信息一致。当时成规模化的集中营没有铺开,但应收尽收和强制劳动初见雏形。
我直接问过南疆官员维吾尔族人会因为什么愿意进监狱,真的有所谓的“暴恐”吗?他们轻轻松松地说,就是蓄须啊,头巾啊,手机浏览“外网”啊,转发宗教信息啊。他们会逼迫维族人抽烟喝酒,不服从的也被逮捕。他们告诉我,17年主要任务是维稳,18年是改造,19年常态化。现在回溯,皆成为现实。
关于半强制劳动,我当时进了某个上海援疆的纺织厂,很多工人月薪数百,远低于其他工厂的 1500-2000元/月。我问厂长工人怎么招进来的,他小声告诉我,都是来思想改造的,他们的家人有“问题”,他们受牵连。这跟 BBC 稿子中的 "guilt by association" 一致。
当时,除了见到的各种山雨欲来的迹象,我有个很恐怖的感受:维吾尔族社区被击碎摧毁了。
观察到的一些 facts:
1. 破坏原有的社区,重建大规模安居房,逼迫维吾尔族人离开农村,搬入城镇,失去原有的社会连接。
2. 高失业率。 在农村,很多人无地可耕。盛行斗地主、打台球。
3. 医疗落后。全靠援疆医生支撑。举例:本地医生只能大切口手术或截肢。
4. 离婚率极高,年轻女性被迫早婚早育。家庭内部不平等严重。很多维族男性逼迫妻子出去打工养自己。
5. 维吾尔族人被强行纳入到现代制造业中,原有的生活方式被破坏。他们非常不能适应朝九晚五、工厂流水线的作息。厂长指责他们迟到早退矿工,克扣工资作为处罚。
即使有一天集中营没了,寄宿学校没了,但对于整个民族的破坏性打击,还会延续千秋外代。这些从北美、澳洲原住民的遭遇完全可以预见。
当下很多人奉张爱玲为“润学天后”,其实也可以了解一下另一位上海名姝,郑念女士。张爱玲跑得正是时候,而郑念在上海历经磨难,才终于走脱。
郑念的先生是前国民党政府外交官,49年风云变幻之际,一心报国而留在大陆,任职于壳牌石油中国公司。先生逝世后,郑念接替他的职位,成为英国总经理的助理。
由于这样的身份背景,在六〇年代开始愈演愈烈的政治运动中,郑念备受摧残。她被非法关押在看守所里长达六年六个月之久,组织上要她承认错误,以便编造材料,用于政治斗争。而她的女儿,在此期间,不明不白坠楼亡故。
郑念在看守所里经历的一切,用“人道主义灾难”来形容,丝毫不过分。她坚韧地以背诵古诗词来保持神智清醒,坚持体育锻炼来维持身体机能。她始终不承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并与看守、审讯、虐待她的人斗智斗勇。
当运动渐渐停息,她终于重获自由那天,女儿没有了,花园洋房也没有了。她继承和收集来的古董,也被迫“捐献”给了政府。
到80年代,她抓住国门重新开放的机会,以探亲为由,跑路美国。
她的这一段惊心动魄,鲜血淋漓的人生经历,全都记录在她的自传体小说 <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 > 之中。80年代末期大陆曾有出版过中译本《上海生死劫》,但未曾再版,已成事实上的禁书。
以49年为界,外资公司不是一夕之间从中国大陆消失的,法制与人权也不是一夜之间崩毁的。历史在重演,悲剧在重演……
林夕并没有停止创作噢。他在佛学上的精进,引导他的创作,从成人抒情转向关怀社会大众。发轫于东南亚的人间佛教,认为想要普渡苍生,改善底层人们的生活,就应该积极入世,参与社会运动,甚至不惜抗衡当权者。宗教不是劝人麻木,而是抛洒出一片赤诚与热血。
林夕19年关心香港返送中运动而参与创作的歌曲《双城记》,歌词几乎不用转换,就可以贴合当下正在经历防疫乱象的我们。因为无论哪座城市的居民,香港或上海,我们都在面对同样的暴政。
「有心的人 原罪是没本事谄媚 / 无脸的人 受不起被喂饱的恩惠 / 有梦的人 再也没有自由闭嘴」
「历史总在轮回 / 哪里没纪念碑 / 哪种悲情更悲」
「寒蝉只能 在沉默中爆发 / 冷血是冷血者的大麻」
「寒蝉只能 在沉默中爆发 / 冷血是冷血者的大麻」
「他们用黑手打压 / 赤裸裸施行家法 / 无耻逼迫出无畏的人 / 在权威之下 / 无权说害怕」
「就看谁更快崩塌 / 白色恐怖最怕光明正大」
迪士尼老总说得也很清楚了吧。电影呢我们还是会照常送审,但不会再配合要求做删减了,你国爱放不放吧。
看到了UW学生回新疆因为用VPN上gmail被逮捕并关押的Vera Zhou写给Department of Education的Remarks, “Anyone can download a VPN its literally free on the App Store?" 被关押期间UW因为害怕失去捐款没有为自己的学生发声,同时还每个月按时给她寄学生贷款的账单。
https://www2.ed.gov/policy/highered/leg/vera-zhou-remarks.pdf
@Vacuity @buzhangjiuzhou @liliuyu 对的。其实新疆并不是完全干旱,而是沙漠中本来有一片片绿洲。种植棉花把本该用来灌溉其他农作物的水大量霸占了,而且兵团的常见手段是修水利工程把河流截走引流到自己的田里。在推特上我看过一个哈萨克网友整理出很多卫星对比图,有同一片区域不同年代的对比,显示沙漠化近年越来越严重;还有相隔不远的兵团农田和维吾尔平民的农田,一边是深绿色,另一边是稀稀拉拉的黄褐色。所以官方叙事里总说“西部大开发”“基建狂魔”利国利民,很多汉族人会觉得维吾尔人享受了很多好处,“不懂感恩”。但不了解其中的细节就不知道这些水利等各种建设到底利的是谁。
这种“假装一切正常”的演戏会一直延续到集中营里甚至是出狱后。前文里提到自己被拘留了两年并安慰我的朋友,称为S吧,出来后继续学校生活。“什么都没变,人都还是那些人,只是大家都长了两岁”。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问他这两年去了哪里,是毫无意义、没人在意的白白失去了两年的人生,而他还算是极其幸运的、只羁押了两年的少数人。
S的父亲是处级干部(即使如此也逃不过,更不用说更一般的普通人),父母找了很多关系才知道他的具体关押点,但依然无法知道具体刑期。狱警一会对他说,快了快了,让S燃起一些希望;过几天又说,可能要等个三五年吧。不少关押者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中崩溃。即使被打得鼻青脸肿,在规定的“探视”期还是会把他拉去洗漱换衣服,化妆,在专门布置的一个“会议室”里对着视频对面的父母说,我在这里好好学习,条件很好——镜头外站着荷枪实弹的狱警。
在维语里会隐约提起这样的人:yoq,没了。共同的维吾尔友人里有些已经把那位已失踪的朋友删了,只能假装他不曾出现在大家的生活中。当一个人被抓进了集中营,他的手机一切记录都会被审查,谁也不知道那只叫“连坐”的靴子什么时候落下。或许某个维吾尔人曾经对他说了句:“给你分享我在Instagram上看到的一只猫猫!”这就是下一个被消失的人的罪证。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我们维吾尔人为了活下去,都练出了失明的本领。”连彼此安慰都做不到,因为有个名字已经成了禁忌,每个个体都是悲伤的孤岛。我也很想身处一个安全的地方,举着有他全名和照片的牌子提问:“中国政府,请告诉我xxxx在那里?”但是我不能,所以我只能写下:我有一个维吾尔朋友……
男性不发表性别议题就当是自己人 女权不发表耽美议题就当是自己人